客户是自己找上门来的。不是通过招投标，也不是谁介绍，是他在某份报告上找到我们单位的电话，先打了电话，又加了微信，约了个时间过来聊。
会议室里，桌上放着两杯茶。他把自己公司的情况说得很简短，只说最近有个项目要做评估，先过来了解一下我们。
聊了十来分钟，他抬头问了一句：
“对了，你们这行有评级吗？”
我很自然就把 5A 拿了出来，语气里肯定是有点自信的。刚好行业开始对各家机构做评级，能说就说。
他“嗯”了一声，点了下头，身子往后靠了一点。
“那行。”他说，“价格大概什么水平？”
我愣了半拍。按以前的习惯，他这个时候应该再往下问一问的：项目怎么做、有没有做过别的类似项目、会遇到哪些问题、又是怎么解决的。既能自己做点准备，也能顺便考察几家公司的水平。但他就是突然不想问了。
我顺着他的介绍给了报价。他点头，又问了周期。
我一边答，一边心里有个念头冲出来：他不问技术，是因为他已经能给公司交代了——这张 5A 已经替他答好了所有问题；他自己本来要花的那份了解和分析的心思，也可以省了。
“进场的话，大概什么时候？”
我说了个时间。说出口的那一刻，另一个念头也跟着冒了出来——就算他继续追问，我们这行恐怕也拿不出多少东西，能让他看出我们和别家有什么差别。
方法论就那么一套，流程也差不多，估值思路来来回回就那几样，连报告里的话术看起来都像同一个人写的。他要是真一家一家坐下来问，问到最后，也分不出谁更靠谱。
技术上分不出来，质量上分不出来，逻辑上也分不出来——那还能拿什么分？只剩两样：价格，和牌子。
这里的牌子，不是公司的招牌，而是这张 5A。
他笑了一下，说听起来挺合适，后面约个时间正式进场。我也笑，应下来。
成交看着要来了。本来我是应该把方法、把过往、把我们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，一条一条跟他讲清楚的。现在这些全省了。
省下来的那些力气，本来正是让他一点一点相信我们的过程。
信任没有长出来，是用一个标签换的。
送他到门口，他说回去走流程，我们握手。门关上以后，我在办公室里站了一会儿。
我们花了很多年把方法做规范，把流程搞统一，把报告写成同一副模样。做完之后才发现，大家越来越像，最后能拿出来的区分就只剩一张 5A 的标签了。
担心的不是 5A 太好用，而是没了 5A，行业里各家机构已经说不清谁和谁不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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