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个故事里没有好人，包括我自己。”
说这句话的，是个叫丹·大卫的做空基金经理。他靠揭穿这些公司赚钱，他很清楚，所以他先说出来了。
总是讲内资审计、评估的种种不如意。今天讲个早些年国际证券市场的故事，算不上新鲜，因为这种事每天都在上演。
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，美国资市需要新故事。“中国增长”是当时最顺口的那个词。
真正找到这条路的，不是中国企业，而是美国三线投行。他们主动找上中国公司——做纸的、做化肥的、做农产品的——告诉对方：我能帮你进美国市场。路子叫反向收购：找一家早停但还挂牌的美国壳公司，把你装进去，审计、公告、法律意见一套走完，就是上市公司了。投行收顾问费，经纪商收佣金，推销员拿提成，整条链上每个美国人都有钱赚。
中国企业扮演的角色，是产品。
卡尔森·布洛克飞到河北，站在一家造纸厂门口。厂区是土路，积水还没退。财报上写年收入过亿，这条路每天该有大批重型车进出。那天什么都没有。仓库里，原材料堆在露天，被雨淋过，边缘发黑。财报上写的是价值500万美元。他拍了照，记下地址，然后离开。
密歇根州，退休工人雷·史纳德把15万美元存款买进了这类股票。审计师签了字，投行做了推荐，每份文件都有编号有盖章。没人告诉他，有人已经站在那条泥路上了。
泡沫破了。史纳德手里只剩几张无法兑现的电子凭证。协助调查的黄昆，后来在中国坐了两年牢。审计师没事，投行没事，监管部门说跨不过司法边界。
棋子输了。下棋的人，大多全身而退。
我做资产评估，见过太多文件齐全但现场对不上的项目。看这个故事之前，我以为美国那套规则更严，出了事有人担责。看完才明白：规则本身不是保障，去现场才是。不管在哪，不去那条路上站一站，文件永远是文件。
我讲这个故事，不是说谁对谁错。是因为那条积水的土路，我在国内也见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