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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eb 28, 202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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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次资产评估中,我得出1500万的结论,买卖双方都希望调到1800万,我没有同意,最终失去了这笔业务。后悔了很久,直到重新理解"市场参与者"这个角色,才稍微释怀了一些——但也只是一些。道理想明白了,遗憾并没有完全消失。也许这就是真实的状态:做了一个自己能解释的选择,却未必是一个让自己完全心安的选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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类别
探索
摘要
在一次资产评估中,评估师得出1500万元的结论,但因买卖双方希望调整至1800万元而失去业务。尽管理解了“市场参与者”的角色,评估师仍感到遗憾,认为自己做出的选择并不完全让人心安。最终,他意识到评估的价值在于推导市场真实价值,而非仅仅满足双方意愿。虽然明白了道理,但内心的挣扎依然存在,反映出生活中许多选择的复杂性。
从事评估工作多年,简单来说,就是帮人判断一样东西在市场上值多少钱。
听起来并不复杂,但有些件事,过去了很久,我依然会时不时想起。不是因为骄傲,而是因为后悔。
因为"较真",我失去了一笔业务
那是一个资产转让项目。我接受委托后,依据常规方法对标的资产进行了评估,最终得出的评估值是 1500万元。
结论出来之后,资产持有方很快找到了我,态度十分明确:
"我们希望评估值能调整到 1800万。"
我问缘由。对方也很直接:"我们认为这个资产就值这个价。"
更让人为难的是,受让方也表了态:
"1800万在我们的预算范围之内,没有问题。"
也就是说——买卖双方都没有异议,只需要我"点个头",这笔交易便可顺利完成。

坦白讲,当时内心是一直在摇摆。改一个数字,皆大欢喜,业务也能保住,何乐而不为?
但最终,在我的犹豫过程中。委托方随后另聘了一家机构,对方很快出具了1800万的报告,交易顺利完成。
而我,失去了这笔业务。
此后很长一段时间,我其实是很后悔的
不是那种轻描淡写的遗憾,而是真真切切的反复自问。
夜深人静的时候会想:是不是不够"灵活"?买卖双方都没有意见,我又何必为难自己?
同行中也有人劝我:"差不多就行了,何必呢。"
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—— 不够变通,不懂经营。
这种后悔,断断续续地,跟了我很久。
直到后来,我想通了一件事
某天翻阅资料时,我重新看到了一个说法:评估师的角色,本质上是在扮演一个"假想的市场参与者"。
这句话其实见过很多遍,但那一次,它忽然触动了什么。
何为"假想的市场参与者"?
现实中,并没有一个真实的买家站出来说"这个资产值1500万"。因此,需要评估师这样一个角色,运用专业方法去模拟——假如存在一个理性的、充分知情的、与任何一方都没有利害关系的人,会认为这个资产值多少钱?

无论是收益法、市场法还是成本法,归根结底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:
一个理性的市场参与者,会如何判断?
我得出的1500万,并非"我个人的意见",而是"我替这个假想的市场参与者所推导出的判断"。
想到此处,我忽然理解了当初自己为何没有妥协——
并非因为固执,而是因为一旦修改结论,我便不再是"市场参与者的替身",而是变成了交易的撮合者,变成了替买卖双方背书的人。
这个念头让我稍微好受了一点。但也仅仅是一点。
说到底,我也没有完全想通
道理是想明白了一些:"愿意花多少"和"值多少"是两码事。
举个简单的例子——买房时,你愿意出500万,房东也愿意卖,成交了,没问题。但如果有人问"这房子市场上值多少",那得看的是周边成交价、地段、房龄,而不是你俩最后谈的数字。
1800万是买卖双方都能接受的价格,但不一定是市场给出的价格。我的工作是推导后者,不是确认前者。
这个道理我懂。
但懂道理和心里舒坦,是两件事。
有时候我还是会想:如果当时改了,也许什么事都不会发生。交易顺利完成,委托方满意,我也多了一笔收入。谁会在乎一个数字是1500万还是1800万呢?
可能真的没人在乎。除了我自己。
我到现在也不能很确定地说"我做对了"。我只能说,当时的我,做了那个选择。至于对不对,也许要过很久才知道,也许永远都不会有答案。
当然,评估结论并非不可修改
我并不认为评估师的结论就是不可触碰的定论。
如果有人能够提出:
- "近期有同类交易,成交价确实达到了1800万的水平"
- "标的资产存在某项收益因素,在此前的评估中可能被忽略了"
- "市场环境已经发生变化,原有的评估参数需要相应调整"
这些意见我都愿意认真考虑,也愿意重新推导。
被证据说服,是专业的体现;被意愿左右,则是妥协的开始。
修改评估结论没有问题,但请拿出能够令人信服的依据,而不仅仅是"反正双方都同意了"。
在那个项目中,没有人提出过任何新的专业依据,唯一的理由便是"双方都愿意"。
而"双方都愿意"是交易成立的条件,并非评估结论成立的条件。
写在最后
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。
偶尔还是会想起来。有时觉得自己做得没错,有时又觉得是不是较劲了。两种想法交替出现,谁也说服不了谁。
"市场参与者"这个概念,确实帮我理解了自己当时的行为。但它并没有帮我消除所有的遗憾。
也许这就是真实的状态吧——做了一个自己能解释的选择,但未必是一个让自己完全心安的选择。
生活中大部分的决定,可能都是这样的。
